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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後(After the war)

心无寸土,纸有粒尘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从昆仑关战役看战争的爱与恨  

2010-10-07 21:44:29|  分类: 原创文学作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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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昆仑关战役看战争的爱与恨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

作者: 周冰忆水

 

国庆节个个都出游,个个景点都是人山人海,我历来不喜欢凑这种热闹。我自己寻找那些偏僻、寂静、少人的地方。这次,我决定到南宁市区与宾阳县交界处的昆仑关战役遗址去看看。这地方,真是不懂得如何形容,首先不能说是景点或风景区;说是烈士陵园,似乎也不见官方这样宣布过——因为这里埋葬的全部是国民党将士;说是博物馆,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;因此称之为遗址。

因为昆仑关战役是国民党军队打赢的一次战役,解放后介绍很少,一直默默无闻,虽然遗址就在南宁市郊区,但大部分南宁市市民都不知道具体地址在哪里,更别说去现场纪念过。随着两岸关系、两党关系的融合,近些年官方才开始较多介绍昆仑关战役。和国内其他景点接踵摩肩的情形相比,昆仑关战役遗址人少得可怜,两个老人在山顶上卖几柱香,3元一把,冷冷清清。老人告诉我,幸亏是节日还有点人来,平时更少人。

上个世纪大陆对国民党军队的刻画,除了《血战台儿庄》等少数作品之外,大都刻意丑化:要么是肥胖懒惰、要么是瘦弱驼背,个个歪戴着军帽、乱背着枪支、尖嘴猴腮、愚蠢无能的样子。对侵华日军的描绘,更是个个贼眉鼠眼,或者如凶神恶煞,军容军纪邋遢,丑陋不堪。此次进入昆仑关遗址,虽然到处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和准备丰收的农田,二级公路上车流滚滚,但站在昆仑关山顶的烈士碑下,满目尽是蒋介石、李宗仁、徐永昌、何应钦、李济深、白崇禧、杜聿明、陈诚、林蔚、张治中、张发奎、于右任、黄旭初等国民党大员的题词,寒风习习,仍然能感受到当年国军与日军的残酷战争。

1939年底的昆仑关战役,是二战中闻名于世的一次惨烈的战役,是中国军队第一次大胜日军,是国军与日军的一次硬碰硬的交锋。昆仑关战役,均是当时中日的精锐部队参与作战。

国军一方,指挥这次战役的,是桂系首领之一、当时的国军一级上将白崇禧。负责这次战役的,是杜聿明为军长的国军第5军,全部是德、英装备,国军第一个机械化部队,号称“战斗力全军第一”。

侵华日军一方,指挥这次战役的,是侵华日军第21军司令、南支派遣军司令安藤利吉。这支部队是日军的“陆军之花”,自北而下,先后经历过张家口战役、徐州会战、台儿庄战役、平型关战役、上海战役、忻口战役,有“钢军”的称号,凶狠残暴,骄横一时。

在昆仑关战役中,国军集结部队15万人,日军集结部队4.5万人,从12月4日打到31日,日夜战火不息,横尸遍野,可谓血洗昆仑关。双方各自出动飞机100多架,轮流轰炸,展开艰苦的拉锯战、肉搏战、敢死队,反复争夺阵地。国军利用人海战术,一直打到日军弹尽粮绝,以至于日军士兵到稻田中捡稻谷充饥,守在昆仑关的日军精锐部队第21旅团全军覆没。此次战役,日军伤亡4000余人,国军伤亡1万4000余人。日军战史称昆仑关战役为:“通观中国事变以来全部时期,这是陆军最为暗淡的年代。”,“中国军队攻势的规模很大,其战斗意志之旺盛,行动之积极顽强,在历来的攻势中少见其匹。我军战果虽大,但损失亦为之不少。”昆仑关战役的经过和细节,有很多专著介绍,几天几夜都说不完。

还历史于真相——我在昆仑关战役的博物馆内,看到不少当年牺牲的年轻战士的照片。无论国军日军,没见哪个是像以前大陆刻画的那种猥琐的样子。国军将领,个个相貌堂堂;国军飞行员,均是英气逼人;国军战士,也都是临危不惧,勇敢强硬;侵华日军的确是杀人不眨眼、残忍血腥,但其严明的军纪、严谨细致的作风,精良的装备,顽强的战斗精神,也不能不提。敢于身捆炸药包舍身炸碉堡的,也不只是共军才有的专利。日军在昆仑关的直接指挥者,第21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身负重伤仍然坚持指挥,最终被击毙。中村正雄就葬在昆仑关上,杜聿明亲笔为其题写墓碑;而日军司令中村均在给李宗仁、白崇禧的《致李、白将军书》通电中也提到:“对在南宁战斗中战殁之将军部下4200余名勇士,我军已予合葬于南宁中山公园,郑重供祭,尚乞安心。”

我问同去的朋友:“为何杜聿明要给自己的死对头中村正雄题写墓碑,将其安葬?”朋友回答:“这是军人之间的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感吧!其实在战争中,真正决策的,只是极少数的领导者,大部分的将士,互相之间并没有直接的个人仇恨,大家的命,亦都是政客手下的棋子而已,他们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,也只能听从命令,牺牲于战场之上了。”

抛开战争中的对与错不论,只看人性。这些年轻的战士,抛弃了温暖家庭和心上的恋人,来到了昆仑关这片陌生的土地,洒下了自己的鲜血,燃烧了自己的生命。在博物馆中,有一册“日军第5师团士兵私人相册”,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日本的乡村景色和家人照片、母亲的照片、妻子的照片、朋友的照片,每张照片都贴得很细致,相册的持有者还细心地为一些照片手工画了底纹和花边——这本相册有二指厚、A4纸大小、厚纸封面封底。把这么硬邦邦的一大本厚重的相册从日本带到中国,在战场这样恶劣的环境中,艰苦的行军,哪怕是多带一瓶水,都显得多余和笨重,可是这相册的重要性还超过了保障生命的物资,舍不得丢弃,无论多么战火纷飞、枪林弹雨,都要时刻带在身边,这是多么的不容易!我想,这本相册,一定是这位年轻战士的精神支柱,无论战争多么残酷,每个暂时宁静的时候,或者是最后即将牺牲的时刻,只要能打开相册看看亲人慈爱的面容,和爱人温馨期待的笑貌,仿佛听到远方亲人的叮嘱和祷告,心里也多少得到一些安慰,增加了活下去的信念。

博物馆中,还有几封日军士兵的家书,文字清秀,书写工整。可惜不懂日文,信纸又被相册遮挡了大部分,只略略看到文字大概是形容广西的情景……看到这些文字,令人心情复杂,倍感唏嘘。的确,这些都是侵略者的家书,他们的家书,也永远寄不出去了,他们的父母/妻子/儿女在等待这封家书时,不知怀着怎样忐忑不安的心情,最终仍是听到“已经牺牲于昆仑关”的消息——你们可知道,你们一直小心翼翼苦苦等待的那个他,给你们的这封信,已经永远钉在了昆仑关上?“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”,无论侵略者与反抗者的战士,谁都是有爱有父母妻儿的人。我不禁想起了《海角七号》这个电影,战争无论胜与负,都是对人类文明的伤害。

走出昆仑关战役遗址,我不会幼稚地高呼“永不再战”、“世界和平”这类天真无用的话。想打就打吧,人类的本性,就是自相残杀,几千年没变过,以后也不会变的。哪天需要我为民族而战、为正义而战、为尊严而战时,我一样也会拿起武器,毫不犹豫投入到一场新的战争中去。我只希望我的战争,对得起我所爱的人,对得起我自己,这就够了。

 

(20101007  20:38)

   

 

 

 昆仑关战役遗址,中间第一条是杜聿明题,对联是蒋中正题,右边是李宗仁题,左边是徐永昌题。

 

从昆仑关战役看战争的爱与恨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昆仑关战役纪念碑。
 

 

从昆仑关战役看战争的爱与恨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刻着3400名国军牺牲战士英名的纪念碑,早已字迹模糊,脸贴上去都难看清。
 

 

从昆仑关战役看战争的爱与恨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博物馆内重现的战争情景。
 

 

从昆仑关战役看战争的爱与恨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昆仑关战役国军指挥者:左上,第5军军长杜聿明;右上,荣一师师长郑洞国;左下,第200师师长戴安澜;右下,第22师师长邱清泉。
 

 

从昆仑关战役看战争的爱与恨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
昆仑关战役侵华日军指挥者:上,南支派遣军司令安藤利吉;下,第21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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侵华日军士兵私人相册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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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军士兵未能寄出的家书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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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军士兵未能寄出的明信片,描绘的是南宁市邕江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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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军士兵相册中的母亲或爱人的照片。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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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次君:日军士兵中的朋友照片。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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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军士兵相册中的侵华部队的合影。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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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军士兵相册中的家庭合影。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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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军士兵相册中的侵华战争的情景。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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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的国军飞行员,个个帅气英俊,“可怜无定河边骨,优是春闺梦里人”。

 

从昆仑关战役看战争的爱与恨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
 

不知为何,昆仑关的公路旁边,居然耸立着一个神舟2号的锈迹斑斑的模型,也没有任何文字说明。

周冰忆水  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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