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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後(After the war)

心无寸土,纸有粒尘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我在武汉的1996  

2010-09-23 12:40:45|  分类: 原创文学作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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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面具后的哪一个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我在武汉的1996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作者:周冰忆水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

1996年的暑假,母亲任教的小学的两位老师,李老师和王老师结婚了。Lee是一位漂亮的女老师,她是我母亲带出来的徒弟,她的舅舅在武汉做生意,生意听说做得很大,于是她决定到武汉去度蜜月。这趟武汉的蜜月之旅,不知李老师和王老师为何要带一个电灯泡——我。于是,高一的我就和去深圳一样,身上带了100元钱,就跟李老师和王老师上了前往武汉的火车。

是的,我不喜欢跟团的拍张照就走的那种“旅游”。我去北京、湛江、深圳、武汉、江西等地的旅行都有几个特点:一,带行李极少,带钱极少,100元左右便出门,而且回来时还剩三四十块钱。二,去的时间都在半个月以上,通常在一个景点会停留一天以上。三,单独出动,最多不超3人同行。四,暴走,苦行,以干粮和矿泉水为生,有时候只吃一餐,每天残酷步行20~30公里以上。五,10多年后忘记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把游记当回忆录写。

当年这火车走得很慢,我已经忘记了从广西玉林市走了多少时间才到达武汉,感觉好像是横穿西伯利亚那样,走了几天几夜那样漫长,走了半个月,甚至走了半年那样漫长。仿佛在不断地穿越草原、沙漠、河流、冰川、季节,一个又一个时区。那种感觉,是越来越遥远,越来越孤独的感觉,就像《银河铁道999》里那个男孩,随随便便就跟了陌生的人,上了陌生的火车,开始陌生的旅行。

我们买的是没有空调的最简单的绿皮车厢的坐票,三个人坐一条凳子,困了的时候,各人就轮流睡觉。饥饿之时,就吃一些方便面之类的东西,或者在路过的城市买一些粗陋的食品。在穿越酷暑时,车厢里热得像蒸笼,各种汗味体味混合在一起,我常常得把脑袋伸出窗外去呼吸,感受扑面而来的速度和强风。在穿越寒冷的季节时,大家紧紧地挤在一起,不分陌生或者熟悉,只为了生存而互相依赖,我至今还记得那厚厚的军用棉大衣里,裹着的两个双胞胎的小女孩,一个小女孩问我,“为什么窗外没有树?”,另一个小女孩问我:“为什么窗外看不到糖果的房屋?”我告诉她们:“核战争之后,整个世界的树都没有了,但是糖果的房屋,即使在核战之前,也不曾存在过”。在穿越沙漠之时,所有人都得把双层的玻璃紧紧关上,列车长还反复来检查窗子关好了没有。那漫天的黄沙在龙卷风中飞起,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列车的玻璃,发出令人害怕的叮叮叮的声音,甚至夜里也不曾停过,每个人都心情压抑,沉默不语。有天早晨起来,我发现已经穿越了大沙漠,很多车厢的玻璃都被狂风包裹的沙子打裂了。在穿越暴雨时,最难走的是跨海大桥,大雨把海天连为一体,列车微小得如同一根针在穿越这个世界一样,看着脚下的茫茫大海,以及前方不见道路的前方,有的乘客的脚已经在发抖,害怕大桥突然被暴雨摧毁,一车人全部一头栽进大海里。

我带了一部全机械的海鸥DF1单反照相机,这是国内机械相机的顶峰代表作,制作工艺堪比徕卡、禄来,与尼康FM2一样属同时代的经典作品:全钢机身,全钢镜头,帘布快门(可惜不是钢片快门),细腻的真皮外套,每台机身上都刻有单独编号,标准的55毫米镜头,极其精细的镀膜,成像质量可比专业级别的瑞典、德国、日本镜头,我曾经把海鸥DF1的拍摄的人像扩大到40寸,脸上的毫毛毕现,图片仍也极其清晰。海鸥DF1之后,国内再无像样的相机问世——海鸥相机居然换成了塑料机身,产品的质量也一落千丈,不知道现在倒闭了没有?海鸥DF1,成就了中国不止一代的摄影家,也成为中国摄影界可以自豪的一个时代,我和哥哥都各有自己的一台海鸥DF1起家。对不起,话题扯远了,讲这么多,主要是为了形容这台相机坚固耐用,不仅百摔不坏,我们在火车上还都把它拿来当枕头垫着睡觉,紧急时候还可以顺手扔出去砸人。

在经过衡阳时,上来一个漂亮的女孩。我那时16岁,正是害羞又多情的年龄,一直知道湘、川出美女,这女孩果然漂亮得不得了,看得我两眼发直。这湖南女孩就坐在我对面,搞得我紧张到难以呼吸,动作僵硬得不知道放哪里,浑身不自在,也不敢抬头看她。偶尔偷看一次就心跳一次,本来一路喋喋不休的我突然噤声了。

可惜这女孩子只坐一站,到长沙就下车了。她下车时我坐立不安,几度就想跟着她跑下车去长沙,不去武汉了。王老师按住了躁动的我,他告诉我,这女子生过孩子了。“你怎么知道她生过孩子了?”我心里很不服气:“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,怎么会生过孩子呢?”

“她直身把行李放上架的时候,我看到她肚皮上的妊娠纹了。” 王老师淡淡地说:“别太天真了。”偶像的形象被毁了,我的心顿时一落千丈,开始忧郁起来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

之后的日子里,又陆陆续续有不少人上车、下车、转车,来来去去……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,在昏昏欲睡中,有一天早上,突然大家看到车窗外有很多亮亮的管子——那是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聚能管,有人高喊:“武汉到了”。果然,窗外不再看见沙漠和跨海大桥,越来越密集的楼房出现在眼前,于是,武汉就到了。

玉林市与广东相邻,那里很多人做生意,我对做生意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,我估计李老师这位武汉的亲戚,也就是个大腹便便的小老板之类的吧。但没想到,来车站接我们的,居然是部队的战士,开的也是军车。车子穿越武汉市,来到一所大宅面前,这就是李老师舅舅的企业的总部,董事长办公室。

那所大宅,有100多年历史了,是当年英国或法国或德国的驻武汉的领事馆的房子,我不记得具体是哪个国家了。这是真正欧洲人建的房子,典型的欧式风格,工艺堪称一流。在武汉市密密麻麻的楼群中,这小楼虽然不甚高大,却显得鹤立鸡群,那三层的楼房,足有国内的五层楼高。半米厚的墙壁,都是大块大块的青石建造的,非常厚实,手摸上去,坚硬而且冰凉,在辛亥革命、抗日战争时、国共内战时,都曾有炮弹的流弹打到过这所大宅,但只留下了几个坑洞,没能穿墙。这给人强烈的安全感和稳重感——房子作为保护人类的一个处所,就应该传递这样的感觉,国内现在很多房子,都很难让人有这样的安全感了。国内的房子之所以安全感不强,一是做工单薄粗糙,二是这风雨飘摇的年代,容易随时被拆迁。那负责接待我们的经理说:武汉市也整天在拆迁,但无论如何都不敢拆我们这个房子,这是文物了。楼内那些大理石地板、旋转楼梯、汉白玉雕像、吊顶、吊灯、壁灯、木门、铁栏杆、窗框……都很坚固耐用,据说也都有很长的历史了。听说当年汪精卫等负面人物都曾经光临这所大宅,所以一直不甚出名。

这本是办公楼,由于还有空房间,就安排我住在这里。这城堡一样的办公楼,隔音效果非常好,关窗之后,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,可以安安静静地睡觉。据说这所大宅,悬挂过至少四五个国家、党派的标志,晚上我躺在小木床上,就想象曾经在这里住过的欧洲人、日本人、国民党人、共产党人,他们是怎样的样子?他们当年是如何在这里奋笔疾书?这些怀着不同理想、不同信念、不同心情的人,都曾经住在过这同一栋楼房里,有人真诚,有人心怀鬼胎,有侵略者,有革命者,有投机商,也有汉奸,这些不同的人,在这个房间里,做过多少梦?无论窗外挂的是哪个派别的旗帜,他们有没有在这办公楼里写过情书?他们当年推开窗子,看到的是怎样的武汉市?他们当年的天空,是不是还可以看到银河?战争时期他们在这里是否有优越感?战败后他们是怎样慌张地把公文打包带走?若干年后他们是否回来过看过这所豪宅?他们是否也带了100块钱就独自出远门?他们是否也曾经为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动心过?他们是否也曾经为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失落过?那个在火车上的、长沙的、怀孕过的、又留下妊娠纹的女孩,你哪天经过武汉市这所领事馆时,你永远不会知道有一个至少比你小5岁的少年曾在这里因你失眠。

只有不语的楼房的本身,才能知道这些所有的故事。想着想着,我便睡着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3

我们以极慢的速度游览武汉市。现在旅游团一天能走10个景点,我们基本每天只看一个地方。我不是很记得去过什么地方了,因为我这不纯粹是去旅游,所以也没带来很强烈的旅游心情和旅游目光。

若干年前,在我的一次连续72小时不眠,人已经濒临崩溃之时,在极端的劳累、恍惚中,突然有两句话进入我的脑海,刺激了我。那时巫师突然高喊:“(灵魂)已经过长江了!!”;我便记住了:长江!后来,巫师突然又高喊:“(灵魂)已经过黄河了!!”我便记住了:黄河!今日,这里便是长江了。

我站在武汉长江大桥上,仔细看那些凝固大桥的铆钉,还有桥下的滔滔江水。我想,40年前老人家写的“才饮长沙水,又食武昌鱼……一桥飞架南北,天堑变通途”大概就是这样了吧?

我又登上黄鹤楼。我此行之来,是为了崔颢的《登黄鹤楼》这诗歌而来的,其次才是楼。因为这黄鹤楼,已不是当年的黄鹤楼,真正的黄鹤楼,在民国初年已经被焚毁了,这是1985年重建的黄鹤楼。崔颢的《登黄鹤楼》在《唐诗三百首》里七律中排第一名,不愧为千古名作,我最喜欢这首诗的意境了,倒背如流:

昔日已乘黄鹤去,此地空余黄鹤楼。

黄鹤一去不复返,白云千载空悠悠。

晴川历历汉阳树,芳草萋萋鹦鹉洲。

日暮乡关何处是,烟波江上使人愁。

《登黄鹤楼》排第一名,是千年来历史获得认可的。李白当年来到黄鹤楼时,诗兴大发,想写一首宣泄一下,但看到崔颢的诗,自觉无法超越,只好忍住了。若干年后李白到了南京凤凰台,还是无法忘记当年黄鹤楼的情怀和情景,仿《登黄鹤楼》作了一首《登金陵凤凰台》,果然不愧为大家作品,有神似之处,但又不是克隆作品,与崔颢的诗不相上下:

凤凰台上凤凰游,凤去台空江自流。

吴宫花草埋幽径,晋代衣冠成古丘。

三山半落青山外,二水中分白鹭洲。

总为浮云能蔽日,长安不见使人愁。

这两首诗我喜欢放在一起抄写,一起大声朗读。我一直热爱古文,我背诗和古文时的声音,旁边几栋楼都听得到,那时候我背诗格外投入,脱光衣服,穿条短裤,排骨明显,汗流浃背,声嘶力竭。

在黄鹤楼上,我特地低着头不看四周,埋头一路猛冲,喘着气跑到了楼顶,才极目四望——难道这就是“晴川历历汉阳树,芳草萋萋鹦鹉洲”?难道这就是“孤帆远影碧空尽,惟见长江天际流”?除了被污染的灰蒙蒙的天空,被污染的灰蒙蒙江面,几艘捞沙的小机帆船,我什么都没看到,心里一阵落空,有种重返地球的感觉。

也许有前人的诗形容的空前境界在心中,已经达到了无法超越的高度,黄鹤楼让我记住了:期待越高,失望越高;没有十成的把握之前,最好不要寄予太多希望。景区内到处都是小摊小贩,没有人在此触景伤情,我也入乡随俗,花几块钱买了两个鬼脸木雕,挂在脖子上,当做留念。

武汉火车站广场附近一些小摊点,搞些小把戏。摆了小玩意在那儿,我过去摸了看了,放下想走,却被几个牛高马大的人拉住:“不许走,摸了就要买!”他们指给我看摊点上一行蚂蚁一样的小字:“不看不摸,摸了就要买。”这分明是欺骗外地人的手法。和他们纠缠了两下子,没办法脱身,眼看就要被搜身——我只好朝不远处挥手,我们是坐部队的车过来的,军车一开过来,那帮人立刻鸟兽散。

我买了件丝绸的衣服给母亲。那天吃饭时大家抽烟,衣服放在我身边,不小心被烟灰烧了一个小孔,令我心疼不已。不过老妈还是很高兴,一直穿了多年。

每天晚上都是李老师的舅舅请客。我之前遭遇了漂亮的女孩竟然曾是孕妇的打击,又看到了黄鹤楼的失望,又住在那种魅影迷离的百年老宅里,人于是感到很失落,便一杯接一杯地喝酒,都是高度白酒,少年不经事,很快就喝醉了。一个玉林的经理也喝醉了,司机送我们俩各自回房间。

这老乡很难受,老是吐,不停地叹气:“每天都挨这样喝酒,为了生计,没办法。”人家这样拼命还是为了谋生,而我,却是为了一个虚幻的影子喝醉,自己也不好意思说出来。我很怕他突然转头问我:“小伙子你为何喝酒这么多?”可是,他却是说:“你长得很像我儿子。”我心里顿时一阵热潮涌动。

他的司机告诉我,这个经理以前喝醉时,也曾说过他像他儿子。我对司机说:“既然如此,何不把孩子接来?或者回家创业?”

司机说:“谈何容易。创业本来就是为了孩子和老婆。”

可惜,可能等赚够了钱,孩子已经长大了,又要外出学习、创业了,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分别。到时候,又反过来变成孩子挣钱回家看父母了……“有了钱的时候却没有了时间”,人生就是喜欢这么折腾自己。

一柱月光直射入室内,与人擦肩而过。酒劲微微上头,我独自站在那时空交错的老宅里,回忆觥筹交错的宴会上的各位,李老师富豪的舅舅,那借酒浇愁的经理,那对新婚的爱人。抚摸那百年冰冷的墙壁,“吴宫花草埋幽径,晋代衣冠成古丘”,也许这房子的厚重和尊贵已经让它具有了魔力,让住在里面的人身不由己,要么春风得意,要么落魄失意,就没有人想过,要安安静静地在这里朴素地生活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4

两夫妻同时做教师就是好,有长达两个月的带薪暑假可以供消遣。又过了些日子,走遍武汉之后,那对新婚情人决定到庐山去,我这个电灯泡继续一路同行。其实从长沙看见那个女孩子之后,我就和李老师王老师的思维脱节了,经常貌合神离。

李老师和王老师决定走水路到达九江。我原来以为坐船会比坐火车难受很多,没想到上船之后,那长江水格外平静,船行得非常舒服。夜里,又下起雨来,躺在船舱里,听着甲板上的雨点声,很难分辨得出这是在顺流而下,还是逆流而上;渐渐地,又听不出是在船里,还是在楼房里;渐渐地,又感到这船只已经架空,在银河中飞翔……醒来之后,就到了江西省九江市了。我又产生了想跟那女孩去长沙的那种错觉,不想下船了,想一直坐着这船,直到长江出海口。这种错觉以后多次出现过,比如后来突然投入10万元资金来购买邮票,也是我的一种错觉。以至于后来她问我:你和我在一起,是不是也是你的错觉?

蜜月之旅住的还是三人房。1996年的旅游就是好,那时候没有移动电话,没有随身电脑,进入山中,可以放放心心地行走,不必想着回复短信和电子邮件,也不必急急忙忙地发彩信、QQ报告朋友自己目前所处的状态和心情。也没有导游在你耳边聒噪,很自由。缺乏了导游,只带着地图,也常常在森林里迷路,不过,无所谓,我们时间多,耗得上,遇上大雨,就在宾馆里睡半天。

雨中登庐山,的确很麻烦。但挑山工也告诉我们:“雨中登庐山好!三叠泉的瀑布水大,可以看到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情景。”可是,由于下雨不止的缘故,整座庐山游客很少很少,往深处走,越走人越少,越走林越密,渐渐就变得空无一人,整个大山安安静静的,即使白天,也有“月出惊山鸟,时鸣春涧中”的意境。

晚上,我们还跑去看了《庐山恋》那个电影,听说庐山电影院只放这部电影,放了有几千场了,创了吉尼斯纪录。当天看《庐山恋》的人开始还有几个,后来人越来越少,渐渐地就我们三人在看,于是我们也坐不住了,起身准备走。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——那是从放映机房的小洞里的半张脸:“你们是上厕所还是走了?”我们回答“不看了”。于是机器便咔嚓一声关掉了,屏幕黑掉,影厅开灯。

白天,我以昆虫爱好者的身份,在森林里到处乱走,一棵树一棵树地摸索。突然想起了我此行的职责——兄弟,人家可是在蜜月中,你得帮人家拍两张照片啊。庐山是森林公园,不像故宫可以一个铜狮、一个红门、一个水缸那样取景;我带的又是标准镜头,庐山那样的大景,只能看到一片密林、溪流、石头,都是窥一斑而难见全豹,难怪人说,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”。

羞涩中,两位老师终于答应来一张亲嘴的合影。我刚举起相机,只见电光火石般一闪,两人嘴巴一碰撞,我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,两人就亲完了。我那台DF1虽然是全钢机身,但还没有45点自动对焦每秒9张连拍那么先进,“重来!”我下令。于是两人被迫重新亲嘴一次。但我告诉他们,这事儿急不得,我这是对焦、光圈、快门全手动的,两位至少得保持姿势10秒钟左右给我细细调整……好不容易两人嘴巴又粘在一起了,旁边偏偏又走过几个挑山工驻足观看——两位尴尬不已,只好又松开嘴巴,气恼问:“你们看什么呀?”农民们淳朴地说:“你们挡住路了,等你们亲完了我们就走过去。”第三次了,没人旁观了,我让Teacher Wong先摆出和空气接吻的姿势,让我调好相机,Teacher Lee再凑过去,终于拍成功这张照片——那当然了,一个胶卷就36张照片,买胶卷,冲胶卷,印相片都要钱的,不能像现在那样随便乱按。

之后,我又刻意找到当年父亲拍照的同一地点:仙人洞,在那里拍照留念。为了保守起见,还特地拍了两张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5

在庐山度过了闲散浪漫的几天之后,我忘记我是从水路还是陆路回到玉林市的了。只记得还去了一趟景德镇,买了一对瓷瓶。那对瓷瓶,我一路上千公里小心翼翼带回家,却在入门刚拿出来时手一抖,摔成了一堆碎片。

3天后,武汉、庐山的照片冲洗出来,所有的照片都很清晰,唯一就是我特地去仙人洞拍的那两个照片,一片空白。

一年后,1997年,Teacher Lee和Teacher Wong因感情不合宣告离婚。那张在庐山三次亲嘴才合影成功的照片,谁都不愿意要,撕成了两半。

后来,因为国家不再允许部队参与经商,Teacher Lee的舅舅的企业取消了,他们也搬离了那栋大宅。我不知道这所大宅目前在武汉归谁所有,它就像一位落寞的贵妇人,你只能仰慕,而不能占有她。

2009年,Teacher Lee因精神分裂症被带到南宁治疗,我见到她时,她已经认不出我。她问我:“你是面具后的哪一个?”我说:“我没有面具,我是周。”她还是问我:“你是面具后的哪一个?”我说:“我是周。”Lee的丈夫在她的背后不停地抹眼泪。

2010年,Teacher Lee离家出走,据说是为了寻找光明。

2010年9月,我趁着连日的阳光,把一箱的底片和防潮剂拿出来晒。我展开那卷庐山的底片,特地找到了那张Lee和Wong亲嘴的底片,这么多年来,这是它再一次出现在阳光下,可是,即使再多的阳光,它也永远保留在灰色。

 

 

(20100923  11:25)

 

我在武汉的1996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
在武汉长江大桥。 

 

我在武汉的1996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
在武汉市孙中山纪念馆。 

 

 

我在武汉的1996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
在黄鹤楼。 

 

 

我在武汉的1996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
黄鹤楼。 

 

 

我在武汉的1996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
在武汉市东湖。 

 

 

我在武汉的1996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
东湖。 

 

 

我在武汉的1996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
东湖。 

 

 

我在武汉的1996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
东湖。 

 

 

我在武汉的1996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
 东湖。

 

 

我在武汉的1996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
 在武汉市。

 

 

我在武汉的1996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
 在庐山照江崖。

 

 

我在武汉的1996 - 周冰忆水 - 戰後(After the war)

 在庐山三.叠泉。

摄影:Lee  &  Wong,AUG,1996。

 

 

戰後 (AFTER  THE  WAR )

我在烈火和冷雨中苦苦飛翔了一百多年,想把戰爭已經結束的消息告訴妳。當我囬到捷尅斯洛伐尅,卻被告知:這個國傢已經分裂。

周冰憶水

一九九五年  誌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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