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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後(After the war)

心无寸土,纸有粒尘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潜水艇变诱虫灯的故事  

2009-10-14 09:17:19|  分类: 原创文学作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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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,报社曾经有计划要涉足影视行业,就吩咐了两名记者写农村题材的剧本。要求是热闹、好看。这就是我写的草稿。是挺无聊的,但想想就这么丢了可惜,于是还是发上来给大家看看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农村题材剧本草稿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潜水艇变成诱虫灯的故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:周冰忆水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一幕:老杜罚跪

 

 

一棍,又一棍,再一棍,胳膊粗的擀面杖连连打在杜能宝的后背上。杜能宝跪在地上,愣是一动不敢动。

这杜能宝干吗不反抗啊?

他没写完作业挨妈妈罚跪挨打吗?不是,他都快60的人了,人称老杜,早不用写家庭作业了。

他傻了么?他不傻,他高小毕业,会修单车、会做沼气池,智商还是正常的。

他得罪黑社会了么?老杜不嫖不赌不爱六合彩,老老实实;村里也都是老实人,没有任何黑社会。

那他干吗挨罚跪啊?

“你这杜能宝!屁!老娘看你应该叫‘不能饱’!老娘养了6年的老母猪,白白花了53元配种,已经大肚3个月了,眼看就要生猪仔了,你这‘不能饱’硬是害了我老母猪,9个猪仔啊,现在猪肉又贵,6元一斤,六九五十四,五十四又三十斤……,值1620块钱了!你,你,你气死我了,你做你那丢人现眼的事情我不管,可你不能把我的老母猪也拉下水啊,我那可怜的老母猪啊,还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生,9个猪娃娃啊!”一个50多岁的妇女——老杜的老婆郑秋妹,哭喊着(没有眼泪那种),又踢了老杜一脚,也哭累了,自个也坐在板凳上喘气。老杜老老实实跪着,唯唯诺诺,不敢吭声。

这是什么回事呢?老杜怎么害了老母猪?他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?这事还得从头说起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二幕  修车匠想做潜水艇

 

 

老杜2008年时59岁了。广西钦州市合浦县山口镇木垌村人,农民。

老杜当年出生的时候还没解放,家里很困难。父母琢磨了半天,想出了个好名字给他:杜能宝。又有能力,又是宝贝,多好,而且听起来还有“肚能饱”的谐音,正合心意。

解放后,肚子饱了没问题,他还有点小能耐。虽然才高小毕业读书不多,但蛮心灵手巧,村里的农具、单车、拖拉机、摩托车、喷雾器、抽水机坏了他都能摆弄一下,因此除了种田,他还在村里开个小维修铺赚点小钱养家糊口。

老杜当年读书到高小,认得一些字,他还喜欢看看报纸。报纸介绍的一些农村新技术,也是蛮吸引他的。这些天,他在一份报纸上看到一个消息:《山东农民第三次做飞机试飞失败》,回忆以前,他记得农民朋友这几年做飞碟、飞机、潜水艇的报道都不少,他就琢磨开了:飞碟那是外星人的玩意儿,国家集中几千专家,花了几年时间,“神州7号”实现了国人太空行走的梦想……飞碟咱是弄不来的了。飞机嘛,估计也不难做,可是弄出来没多大意思,不实用。干吗不弄个潜水艇呢?咱们这海边人,潜水凫水玩大。村里双驼岭背后那个大水库,从小就听爷爷说有个双头的水怪,专门拖牛、猪、人下水去吃。我何不弄个潜水艇潜下去看看,到底这水怪在哪里?弄不好是真的,那咱们木垌村就和英国那什么尼斯湖一样出名了!万一没有水怪,把潜水艇送到北部湾去给渔民捞牡蛎也好啊。

老杜就是这么个说做就做的人,他不需要论证、不需要考察、不需要调研,连上网都不需要,只要他心里一激动,他认准了他就做。他决定要做——潜水艇!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三幕  6万元

 

 

老杜认为做潜水艇并不难。

“咱不需要核动力,不需要垂直发射的精确打击巡航导弹,不需要扫雷声纳,只要能下潜、浮起、走动,还有个玻璃窗看见水底就行。”老杜借了村里年轻人的几本《兵器知识》、《舰船知识》后,参照中国最先进的“夏”级核动力攻击型潜艇的模样,以1比10的比例,画了个长约3米,宽1.5米,高1米的潜水艇草图。

“全铝外壳,分前中后三个仓,前仓坐人控制方向,中仓放压仓物,后仓放柴油动力和尾舵,下潜5~10米,压仓物——水泥砖……”老杜的潜艇还像模像样的:“先做一艘试验,成功后再装一个机械臂捡牡蛎大蚝,灵敏度高的话,说不定还可以抓花蟹呢!”老杜得意得嘿嘿笑。

可是,做这么个大东西,要买铝板、要焊接、要涂防水油漆、要买发动机……算算成本这些东西至少要6万元左右,钱从哪里来?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第四幕  “苗苗乐”

 

 

“杜主任,你看,能不能宽限两个月?我们这批货这个月底就收款了,到时候连利息一起送过来……”“苗苗乐”农药公司的销售部经理刘亦民,正在北海市“喷施宝”有限责任公司的办公室杜主任处苦苦哀求。原来,“苗苗乐”欠了“喷施宝”38万元1年多还不出来,正在说情请“喷施宝”先不起诉呢。

这时,老杜闯了进来。

“我的侄!叔叔好久不来看你了!”老杜背了一袋花生,一屁股坐在杜主任对面。原来,杜主任是他侄儿。杜主任早不想理“苗苗乐”的刘亦民经理,立刻转脸和叔叔讲话。

一番寒暄之后,老杜向侄儿提出了他的伟大计划:请喷施宝为中国第一艘农民造的潜水艇赞助6万元。

“第一艘农民造潜水艇?”杜主任的眼镜差点掉下来:“6万元?我要是和董事长说这个计划,我饭碗也没了!”

“我忙着,你先到我家歇歇,我下班回去再请您老吃饭慢慢谈。”好说歹说,杜主任总算把老杜推出了门。他不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打电话给婶婶核实:“叔叔是不是脑筋出问题了?”

说者无意听者有心。刘亦民跟着老杜出了门。他拉住了沮丧的老杜,压低声音对他说:“6万?我们给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五幕  “我们是独家赞助!”

 

 

刘亦民刚和董事长汇报这个“中国农民第一艘潜水艇”的时候,穆董事长拍案而起:“我们下个月就发不出工资了,你还问我要6万元给这个疯子!你神经啦?!”

刘亦民早料到这个情景了,他不慌不忙地关上门,慢慢对穆董事长说:“我就知道他是要失败的才决定赞助他的。”他向董事长解释,此人、此潜水艇无疑是个疯了的计划,注定要出大丑。可是人家就喜欢这种八卦事情。我们以“关爱三农”的口号高调赞助他这笔钱,失败则是老头他自己的事情。到时候媒体一闹一炒作,不愁咱们“苗苗乐”不出名!咱们“苗苗乐”的产品不比“喷施宝”差,差就差在个知名度上。借这中国第一艘农民潜水艇的事,把咱们的知名度打响,不愁产品卖不出去。

经过这么一番解释,穆董事长勉强同意这个计划,但只愿意赞助两万元,并把公司的一台旧小货车的柴油机给老杜,权当是做潜水艇发动机吧!

穆董事长一再向刘亦民叮嘱:“告诉那老头,我们是独家赞助!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六幕  大油罐

 

 

得了钱和发动机,老杜非常高兴,大张旗鼓开始了自己疯狂的计划。他之前做过的最大工程就是建过一个沼气池和免冲厕所,这次居然一步登天做潜水艇了!左邻右舍无不以诧异的目光看着这个不可思议的老头,看他天天敲敲打打。平静的小村都在议论纷纷,大家终于有了茶余饭后的话题,人人都在等着老杜出丑的那一天到来。

“你要不要买份人身保险?”有人向他开玩笑。

“保险公司都不愿意给我保呢!”老杜骄傲地回答。他有他的计划。他胸有成竹。

他买来铝板开始请人按图纸切割、焊接,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。期间刘亦民经理也来看过老杜几次。

从2008年9月一直做到12月,3个多月时间的敲敲打打、电焊油漆,潜水艇居然慢慢成型了。其实这玩意并不复杂,结构类似一个大油罐。至于能不能下潜,只有天知道了。

12月2日,安装了那小货车的旧柴油机后,老杜改装了柴油机的发动系统,像手扶拖拉机那样手摇发动,看着柴油机轰轰作响,带动螺旋桨“哗哗”转,他得意地笑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七幕  “我们也要有华南虎”

 

12月3日,刘亦民约了北海市的几位媒体朋友吃饭。相当于开了新闻发布会,告知大家12月8日中国第一艘农民造潜水艇要下水试验的消息。

这事情很快就让县大人知道了。

“这不是荒唐么?”当宣传部长告诉县委书记时,县委书记皱了眉头。

“是荒唐,可是,有意思啊。”宣传部长打开“网易”给县委书记看:“你看陕西这个华南虎的事情,说真不真,说假不假,真假且不论,可是这么一闹,小小的陕西省镇坪县全世界都闻名了。这可是百年不遇的机会啊!这老头不仅做了中国第一艘农民潜水艇,还说要到双驼水库找水怪呢!”

“水怪?咱们县也有水怪?”县委书记说。

“尼斯湖那个,100多年了,鬼知道有没有?可是名声是打响了。”

县委书记豁然开朗,一拍桌子:“我们这潜水艇可是真家伙啊。我们也要有华南虎!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八幕    潜艇无法下潜

 

2008年12月8日上午10点。北海市山口镇木垌村双驼水库,人山人海。

不仅村里人扶老携幼,就是县里、市里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了。

令合浦县委书记激动的是,不仅北海市的媒体,就是《广西日报》、广西电视台这些一年不来一次的媒体都派记者来了,甚至广东的《南方都市报》、《信息时报》、《广州日报》都派人千里迢迢赶来。

“咱们合浦县这次算是出大名了!”县委书记高兴地对宣传部长说。

“两万元没有白花,你是对的!”穆董事长高兴地对刘亦民说。他们看着10多家媒体围着那艘放在岸边的中国第一艘农民潜水艇拍个不停,艇身上“苗苗乐号”四个大字格外显眼,他们心里乐开了花:“两万元,在报纸上做半个版的广告费都不够!现在居然有这么多著名媒体来采访,这潜水艇无论成功与否,反正咱们公司的目的是达到了。”

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,潜水艇要下水了!

由两艘小机动船夹着“苗苗乐号”到了离岸30米左右,然后老杜在机动船上猛摇杆,启动了发动机,两艘机动船松开了缆绳,“苗苗乐号”潜水艇“轰轰”作响,开始摇摇晃晃往水库中间驶去。机动船上的记者们紧跟其后,相机也赶紧拍个不停。

“你们看,我遥控打开底仓,放水进去,然后潜水艇就会下沉了!”老杜自信地对记者们说。

这时候,惊人的一幕出现了!左摇右晃的潜水艇顶部的仓门突然被顶开,一个东西冒了出来!

“快看,那,那是什么?”记者们盯着那突然冒出来的东西看:“啊,一头猪!”一些女记者甚至尖叫起来。

那猪可不管三七二十一,望望水面,犹豫了一下,还是从潜水艇里猛拱了出来,一头砸进水里,划开四蹄,吃力地往岸边游!

这猪本来游泳的本事就是“半桶水”,挣扎着到岸边时候,已经是气喘吁吁。两个男人走到水里,把那头从潜水艇里窜出来的猪拉上岸。“哎哟,这不是我家的黑背老母猪么?”一个女人大声喊起来,她正是老杜的老婆郑秋妹。

也许是“驾驶员”关键时出逃的原因吧,潜水艇失去了平衡,半边身子倾斜在水里,只会在水面原地打转,根本不能前进,也不可能下潜了。

潜艇计划宣告失败。老杜一脸尴尬向各位记者解释:“我只是想试验一下潜艇的气密性……不敢放人进去,怕憋着,就把家里的猪放进去了……”

记者们哈哈大笑。老杜可笑不出来,因为一个女人正叉着腰在岸上等着他呢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九幕  老母猪流产

 

《北海农民敢做“农民潜艇第一人”》,

《广西农民试验自创潜艇》,

《合浦双驼水库出现双头水怪?》,

《山口红树林湿地保护现成效,百年水怪重新现身》,

《中国第一艘农民潜水艇在合浦试航》,

《虽败尤荣——解读杜能宝的传奇故事》,

《精神可嘉:专家赞赏农民潜艇意义不小》,

……

虽然试航失败,但各地报道均用了各种方式给予了正面报道,政府和“苗苗乐”公司都感到非常满意。就连试航当天在水库卖爆米花的、冰淇淋的、气球的、望远镜的小贩都感谢老杜创造机会,给他们赚了一笔小钱。“老杜,专家都说你意义重大呢,你拉动了合浦的GDP啊,你提高了山口红树林的知名度啊,你抬高了北海的房地产价格啊!”有人搞笑地对老杜说。

但郑秋妹对这些GDP、城市知名度毫无感觉,她实实在在感觉到的就是一个恶梦——老母猪虽然从活棺材里逃出生天,但连惊带吓,当夜就流产,9只小猪一命呜呼!这能不气人么?听说给了两万元赞助,一分钱都没“贪污”给家里,还把家里的老母猪给陪上了,这能不气人么?

“跪!你给老娘跪到天亮去!!”郑秋妹气不打一处来,结结实实把老公教训了一顿。

老杜也是一脸的懊恼。能否拉动GDP这不是他的意思,他就是希望能做个真正的潜水艇,计划失败,他当然失望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十幕  潜艇变诱虫灯

 

 

就在两口子吵架的时候,几个人推开了老杜家的门。

“啊,咱们的中国潜艇第一人,怎么挨罚跪啊?”村长进门就嚷嚷。

“杜能宝同志,您好!我们是广西农业厅植保总站的。”村长带来的两个人把老杜扶了起来。

“植保总站?”老杜一脸的迷茫——他们来干吗?

经解释半天,老杜才明白。原来植保总站在报上看到关于老杜试验潜水艇的消息后,虽然觉得好笑,但又发现这东西还是有点用的:目前使用的诱虫灯,只能架设在田里或池塘上,而对于大型水面则毫无办法。使用船么,成本又大又费人力。而很多害虫都喜欢在湖泊、水库里产卵,因此觉得老杜的潜艇可以支撑大型的诱虫灯放到湖泊上……

老杜听了半天,总算明白了:“这,这不是要拿我的潜艇去当个浮筒么?”

“就这意思!”植保总站的两位来客说。

他们还给老杜说了计划:把发动机去掉,把诱虫灯架在潜艇(浮筒)上,再安装两块太阳能电池板,派人定时回收清理飞虫的尸体,多好!

虽然吧“潜艇”改成“浮筒”让老杜觉得很没面子,心里有点不乐意,但总比当个废物丢在院子里强吧。老杜答应了。植保总站给了2000元老杜,当是购买他的潜艇和改装费,并答应给老杜提供太阳能电池板和技术支持。如果成功,还可以进一步推广,前景广阔。

郑秋妹这才露出了点笑容:“哼,我的老母猪——下次再和你算!”

15天后,《中国第一艘农民潜艇变诱虫灯》的新闻又登上了各家媒体,虽然没办法和周正龙的华南虎相比,但也让人记住了木垌村这小地方有个曾震惊全国的诱虫灯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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